12萬美元香蕉的兩點觀察

December 11, 2019

Pursuits早前報道,意大利藝術家Maurizio Cattelan把一隻香蕉轉化為藝術品,以高價售出,而作品在邁阿密巴塞爾藝術展被另外一個行為藝術家吃掉的事件,亦引起了藝術界內的極大風波。

關於《笑匠》(Comedian)應否被視為藝術品、在網上已經有不少的討論,本篇希望關注的,是這件作品引起的討論和風潮,背後所引申的文化意義。

香蕉作為藝術

以現成物(readymade)融入作品,大概可以追溯到20世界中期、達達主義(Dadaism)的時候,當中尤以杜象(Marcel Duchamp)的《噴泉》(Fountain,就是那家打直放的尿兜)最具代表性。

這裡有兩點必須加以說明。第一,把現成物直接視為藝術,當中美學意識和藝術價值的轉化,是建基於歷史價值:從文藝復興到19世紀末(西方)現代藝術崛起,一直強調「手藝」的重要,藝術家猶如被選中的人,經過他們的手就能變出充滿藝術價值的作品。現成物就是在挑戰這個注重「手」的傳統,並認為藝術價值的表達不在於手藝、更在乎意念,只要有一個好的概念,就足以稱之為藝術。

由此,引伸至第二點:如果有概念就可以,那這些「概念」有否特定條件?還是任何概念都可以?概念又該如何轉化為視覺(或其他感覺)上可見、可感之物?更甚的是,是否人人都有資格轉化這些概念?答案明顯就是一個「否」,否則你和我都可以變成大藝術家。稱一隻香蕉為藝術的,往往是名為「藝術家」的物種(又剛好他們大都是白人、男性),背後亦有畫廊、拍賣行、甚至一般藝術群眾推波助瀾,亦涉及龐大的藝術市場關係,說到尾都是權力分佈的問題。

香蕉作為奇觀

筆者更感興趣的,是作品引發的現象。現時,在各主要社交媒體,不能發現大量網民均以不同物件和膠化為材料,自製作品,當中更不乏大品牌「抽水」,形成漣漪效應。這條香蕉是否藝術品、又或是它的藝術價值在於那裡,已經變得無所謂,反而追貼潮流、「人講我又講」才是最重要。藝術內容被抽空,只剩餘視覺畫面,已經成為一種另類的奇觀。

代理Cattelan的畫廊曾經表示,《笑匠》希望探討物件如何在全球貿易的框架下流動,同時作為一個幽默的表徵,直擊市場的現況。從批判市場的角度來看,《笑匠》可謂不太成功,藝術家自願地進入藝術市場的遊戲(更以高價售出「作品」),雖然說荒誕可能是藝術家諷刺市場的策略,但基於買賣的事實,作品仍然服膺於市場的運作。不過,如果從全球流動的角度來剖釋,作品的確成功造就了相當的話題性,其後引發的社交媒體風潮,更是恰恰印證了現今世代「視覺行先」、內容隨便的普遍態度,以及視覺元素在全球如何快速流動的情況。IG上搜尋「#banana」,將會看到無數宗「惡搞」,當中相信不少人都是出於「為何一條香蕉都能成為藝術」的疑問而為之,有多少人曾嘗試理解《笑匠》的出發點為何,筆者實在不會太過樂觀。不過,就算不看內容,也沒有什麼不好的,反正筆者估計香蕉作品本身都是藝術家想好的一場鬧劇。After all,why so serious?

文:Je:rome. | 圖:Galerie Perrotin